叶筠这一日出奇的平静,穿了一身月白红梅衣裙,细小的红梅花点缀在月白色的裙衫上,像额尖的血,像远山的枫叶,像边关战士杀红的星眸。
她拿着早准备的灯笼架子,独自一人在后院扎灯笼。
前世即便身体很差,每一次盂兰节,她会亲自扎一个很典雅的孔明灯,让它升向夜空,云州少水,孔明灯比水灯要适用。
不过这一次,叶筠在学着扎水灯,
给爹爹娘亲还有哥哥战友们换个新鲜的方式吧!
她这样想,天色渐晚,一片片青云横在远处天际边,给蓝天沾染了几分阴郁。
夕阳像个圆盘一样挂在树枝岔上,像个和煦的老奶奶微笑地看着叶筠。
叶筠坐在一个小木墩上,面前是颗大青石,平日小厨房的老婆婆们磨刀的地方,叶筠将架子放在上面开始包扎,青石边上是一条涓涓细流,晚风吹拂,溪水叮叮咚咚作响。
叶筠嘴里呢喃着边关的战歌,手下的动作轻盈流畅,眼眶里闪烁星星点点的泪光。
晚膳时,叶筠依旧扎好了一个水灯,她没有用膳,只喝了点粥,吃了点素,随后跟甄氏告假说是晚上要出去。
“你一个姑娘家的,要去哪?晚上不太安全!”甄氏不太放心。
“母亲,今夜是盂兰节,出游的人很多,女儿想去放孔明灯祈福,女儿带着家丁,不会有事的!”叶筠轻声解释,语气坚定,
这个时候祝妈妈犹疑地走了进来,将一封信递给甄氏,“夫人,外头有人送来了一个帖子,说是想邀小姐出门放孔明灯!”
甄氏眉头一皱,以为又是上次那些轻佻的公子,看都没朝那帖子看一眼,直接拒绝道:“不去!”
叶筠嘴皮一抽,眼见祝妈妈要把帖子丢出去,她眼疾手快抢了过来,“嘿嘿,我看看是谁?”她俏皮地笑了笑。
甄氏气得瞪了她一眼。
叶筠立即打开帖子,入目的是一行略熟悉的字迹。
是行株所写的信!
那位老奶奶约她去放孔明灯?
一阵子不见,叶筠还有些想她了。
叶筠把帖子收在怀里,抬着一张小脸跟甄氏撒娇,“母亲,顾家姐姐约我去曲江池放水灯,女儿要出去玩,上次七夕节都没能出去,今晚娘亲就通融一下吧!”
叶筠眨着一双大大的水杏眼,波光流转,娇滴滴的,任谁都不忍拒绝她。
甄氏的眼神柔和了几分,“那你小心点!”她看了一眼祝妈妈。
祝妈妈立马去打点出门的事宜。
日落后,长安城东西南三面城门全部关上,坊内却不宵禁。
街上车水马龙,花灯满街,到处可听见吆喝之声。
坊门口的小商小贩趁着这个时机摆满了各种小摊,有卖糖果的,有卖花灯的,还有各种小玩意儿,甚至这么热的天,还有老婆婆坐一颗树下,放着一大桶凉粉,笑眯眯地朝路人吆喝。
树上,坊墙上都挂着纱灯,尤其上坊墙上的望楼更有五颜六色的灯光闪烁,依稀可见上头的武侯在夜值。
叶筠掀开车帘望着远处的望楼怔怔不语,长安城能建立这一套武侯监察各坊动静的望楼体系,还是她爹爹在边关烽火台多年的经验呢!
有了这武侯居高监控整个长安城,长安城治安好了不少。
叶筠来到信中约好的坊门内口的大樟树下,就看到一辆十分宽大的马车停在那,行株正站在马车旁微笑地望着她。
安康长公主今日打扮得极为素净,一身暗银色忍冬纹的衣衫,银丝梳的极为简洁,就简简单单插了一支楠木簪子,行株把叶筠带上车时,她一脸笑眯眯的样子。
“你来啦,想不想我呀!”安康长公主一副逗孩子的语气,就差没捏着小案上的点心,送到叶筠嘴边。
才十一岁,可不就是个孩子嘛!
叶筠眼睛乌溜溜地望着她,顿生欢喜,可是瞅着她那只手不自觉地伸向小案上那一碟糖果时,她嘴皮狠狠抽了几下。
安康长公主见她视线立马被糖果吸引过去了,顿时来了兴致,仿佛是小心思得到了大鼓励,立马将她拉了过来,指着那各色点心糖果道:“来,快吃,这些都是给你准备的!”
叶筠快哭了,当她三岁小孩吗?
可不忍拂了她的意,愣是忍住强烈的抗拒感,吃了几颗,还装作一副很好吃的样子。
安康长公主很满意。
马车已经开动,安康长公主选择去人少一些的曲江池,正合叶筠心意。
马车行驶至朱雀大街东边第二条南北向大街上,外头都是喧闹的声音,因是夏日,车帘用的是钱塘真丝纱帘,外头五颜六色的光线时不时照耀进来,有些光怪陆离。
外头行人熙熙攘攘,有些许举人公子拿着纸扇快哉说笑。
而有一段对话却引起了叶筠的注意。
“今日街上怎么这么多人呀!“
“可不是嘛,比那日七夕还多呢!”
“哎哟,你是不知道吧,今夜有个大热闹呢?”
“什么大热闹!”
“听闻朱雀侯府家的嫡长孙程翎公子近日进京了,这位程公子一进京,就豪爽的一掷千金,在芙蓉园里造了一艘巨大的画舫,画舫里摆放着程家各地产业搜罗上来的孤品奇珍,说是要办个拍卖会,拍卖所得的钱俩全部用于前阵子岳州的洪涝呢!”
“哇塞,果不愧是为国分忧的巨富程家呀,这位公子入京第一件事就是想着为陛下解决岳州水患呢!”
“真好,那我们要去看看!”
“别说你去看,就是希家家主希三公子还接了萧家五娘子去参加呢!”
“那京城名门公子小姐定然都去捧场啊!”
“没错,我们赶紧去吧,去晚了,没站的地儿了!”
“好好好!”同行的数位公子纷纷赞同。
叶筠陷入了沉思。
程翎…这个人她自然是熟悉的,只可惜从未见过面,四大君侯府内有哪些出色的子弟,相互之间都一清二楚。
而叶筠对这个程翎印象尤为深刻,算是君侯府中除了希昀之外,印象最深刻的人物。
因为他曾跟她求过亲。